迷魂记

那天,我骑着车去菜鸟驿站拿快递,在天气微冷的时候,那天正是冬至,却莫名给人夏天的感觉,早早就听人说,福州是没有秋天的,所以一晃就过了秋分,也没有多少高爽,毕竟是南方,我也不曾察觉身边有黄叶飘飞的景色,我骑着小黄车慢慢的从路边过去,水泥地板边露着碧绿的小草,墙边是一排整齐的绿色的竹子,它们绿得干燥,在掩映中透出墙头的玻璃碎片,反射的天色带着远山的光,一齐覆向白雪一般的水泥地面。

其时,我于医大,也已经过了两个月的光景,走过了一无所知的迷茫,有过一路找教室的时候,也走出了无所适从的尴尬,我不知从何时起也终于体会到了帅比说的,医大这么小的概念,似乎一切都不晚。

我在驿站门前锁了车,进去排队拿快递,在一堆人里出来,又骑上车回去,一路上的旅途,我穿过树木间的水泥路,好像进了森林,地面上覆着小小的叶子,叶子用它小小的黄色提醒我,这是秋天,但是我总是迟钝,所以骑车过去,转弯,看到沦落的情人坡,眼看去一排白色的被子,枕头,阳光明媚。

情人坡上的树绿着,草绿着,只是没有情人,想是恋人都到思语湖边去了,想想觉得好笑,我对别人说,不如说是叫晒被子坡了,只是俗了,倒无伤大雅。

我用那种玩笑的口吻,用装饰过的微笑去抑制内心拼命想挥去的阴影,却不想多触及情人二字,有情人这个东西,似乎已经在我心里代表了某种支离破碎的颠沛流离。

在那个时间点,我终于决定去亲手结束一段将成未成,将断未断的暧昧,在彼此互相明了却没点破的尴尬下的很多陌路歧途下,我虽早知道有这一天,也曾苦苦支撑,希望觅得一份良机,却在岁月的流逝中,用自作聪明,把自己越推越远,终于无可挽回,只能轻松放开,亲自把有关的一切人事,亲手毁灭。

我作出这样的决定,决然地,似乎是不想让自己背负那么多纷纷扰扰的过去,所以一刀斩断,想要逃避,却又在潜意识里否认过去的自己,还为曾受过的伤痛声索,其实充满遗憾,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出过去成的茧,在新的地方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

我在一个晚上毅然删去了那么一堆的qq好友,有如一个着了魔的家伙,有关流惢的一切和她的小圈子,每删一个人都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在流惢的小圈子外徘徊的日子,虽然加了好友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好像我和他们之间的链接都只是流惢一个人而已,我做了一个外人去亲近他们,所以必然地没有丝毫建树,我一路删去终于删到了流惢,那个时候我坐在医大的宿舍里,流惢已经在远远的北方,我对着电脑重装linux系统,屏幕一闪一闪地黑白变换,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想清楚,但我终于知道这由不得我。

在删去流惢的瞬间我犹豫了好一阵,或许是有遗憾的缘故,或许是流惢带给了我沉重的记忆,在那个时候我已经很久没有跟流惢联系过,似乎是早就失去了需要联系的理由,我记得的最后一次的不尴尬的对话是在一个酷热的下午,她告诉我她要给妹妹补习英语,我告诉她我要陪弟弟看动画,对话友好得无以为继,在此之后终于无话可说,一晃好多日子,直到今日,我终于再一次点开这个界面,却是一种告别。

我终于点去了手指,在界面消失的瞬间我终于明白了那种说不上开心也算不得悲伤的情绪,“世间的事从来都是一体两面的。”欧丽娟一边讲红楼梦一边说。

我懂了啊。

在告别流惢之后,我的手误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因为不小心的缘故,把一位舍友的图爆到了班群里,超了时限无法撤回,我记得端微对此冲我生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气,他说这个很过分,用了不可原谅的口吻,我不住去道歉,庆幸不会太晚。

当时端微是班级委员,老师发任务说要他引导同学们讨论如何提高智商的问题,引起了同学们的集体震动,纷纷都说,哇塞居然还有这样的神奇技巧,作惊讶状。

在我不意间爆出端微的图后。倒是很多人认识了他,大家跟他打招呼,叫他“端先生”,什么端先生你换发型啦…… 如此如此。

说得好笑的是,我于自己有心栽桃也不过一番竹篮打水,于今时却是无心插了柳,默默之余,也没有什么办法,宛如高考卷子不会做的选择题,有一种宿命般的蒙猜,不过是猜错了,也不打紧,三分靠打拼,如同我没有料想到我会遇到若风一样的错愕,恍惚,触动。

第一次见到若风,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在英语课上,某个人的手机铃声突然振作的时候,当我们纷纷回头注目的时候,遥遥地,一双明亮的眼睛隔着一个人,陌生,相对。

我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见到这样的眼睛,像极了与自己远远相对的流惢,仿佛久别相逢,微微无措。

然而回过神来,尴尬之余,错开,我只好若无其事地,整整眼镜,低头写字。

后来很多次看到她,都是远远的两个陌生的外人,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流惢,我可以有新的生活,然而事实是,当我每每看到若风,都参杂了太多的有关流惢的情绪和记忆,好像是我的肌肉记住了这种神经冲动,交感神经记住了这些信号的转换,促使我不由自主地记住了有关若风的那些气质。

当然也许只是假象,我记住了若风的气息,却没有想过要接近过,我知道,那是流惢的警醒,所有被我删去的一切,又犹如残魂一样归来了,在点名的时候,我静静地听着喊到,也终于在不经意间得到的若风的名字,也都无济于事,也许是我没有想清楚,我眼中的若风,究竟是不是掺杂了太多流惢的投射,也或许是一道幻影呢?

然而事实是我想不清楚,我曾经那么想挣脱过去,想要把所有都斩断,开始自己新的在医大的生活,然而千丝万缕,包裹着自己,自己终究不能完全摆脱,也没有了放弃过去的道理,我对于流惢的所有遗憾和记忆,造成了我自己的迷魂香,我变成了那个在迷宫里的人,迷了魂,看到了幻影,又揭开了内心的恐惧,懦弱,害怕事情重演,终于迷失在森林。

我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同学的生日宴上,大家喝着酒,怂恿着端微说,你该脱单啦,你看那个若风就不错云云。

我笑笑就听见端微说,别别别,他举着杯子,满脸通红,他说,人家可是有男票了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忘记自己是什么心情了,倒没有悲伤,也没有高兴,反而是一种释然的清醒,然后突然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的一厢情愿,然后喝着酒,突然默默想起,原来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想要记起一些事也一些人也不是那么清晰了,或者说,没有那么重要了。

喝酒回去,我做了一章的数学题,第二天,我去菜鸟驿站拿快递。

我骑着小黄车接近情人坡,一个拐弯,就看到若风骑着车也是转弯而来,此次见到,我倒没有什么触动,她迎面骑来,低着眉,我放慢速度,一个照面,过去了,我看着前方,一边情人坡上的花树上,开满了紫色的,粉红色的花。

风一吹来,花就落了。

2017.11.11